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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猫妈议论《孔雀东南飞》

梁惠王的云梦之泽 2018-05-15 14:57:57

 

 一


有一天我朗读《孔雀东南飞》,做学生时读,和现在感觉自然完全不一样。读过两汉书,才能深深领略其中的晦暗和苍凉,感受到黑絮一样浓重的文化积淀。说真的,现在全中国并没有几个语文教师,能教好这篇诗。不管是有些字词训诂,还是历史背景,都难以胜任。有时候不是古代典籍不好,而是师资力量太差。要我来教,绝对是不一样的。


不过我的性格,读着读着就要调侃几句。我说:

 

“这诗前后太矛盾了:新妇出来时,小姑始扶床。今日被驱遣,小姑如我长。看来这小刘姑娘嫁到焦家时间不短,怎么也得有十多年。可他老公跟老妈说的却不一样:结发同枕席,黄泉共为友。共事二三年,始尔未为久。分明才结婚两三年嘛。”

 

“可能是因为没生孩子才被休掉的吧。”猫妈在旁插嘴评价,“她老公太软弱了。”其实和我的调侃无关。

 

我说:“也很好理解,毕竟是东汉,东汉啊,那个最讲究孝的年代,作为郡政府的小公务员,哪敢背上不孝的罪名。”

 

然后是刘兰芝回到家里,一时间鸡飞狗跳,到处都有人来提亲。先是县令的儿子,“云有第三郎,窈窕世无双。年始十八九,便言多令才。”才十八九岁,比被休的刘兰芝还年轻,不但帅得举世无双,还能言善道,很显然智商不低。最重要的是,人家是县令的公子,高干子弟,比焦仲卿那个郡政府的小科员,不晓得强到哪里去了。不过,后者最后搞了个大新闻,总算压住了场。


 

但这样翩翩浊世佳公子,却被刘兰芝回绝,接下来的人更可怕,郡太守的令郎(令,美好。我先做个注,省得读者又来叽叽歪歪。):“云有第五郎,娇逸未有婚。”媒人都是太守丞,年俸六百石的高干。

 

老婆尖叫起来:“不可信。刘兰芝既然这么抢手,为啥当初只嫁得一个小科员?这诗肯定是刘兰芝家的亲戚写的吧?”

 

我隐约闻到一股酸味,白了她一眼:“就不许人家再嫁更好的,你还是女人呢,就不能为女人高兴?”

 

接着读下去,焦仲卿听说前妻再嫁,非常难过,对老妈流露出轻生之意,老妈却没太当回事,只是轻描淡写安慰他:“东家有贤女,窈窕艳城郭。阿母为汝求,便复在旦夕。”不就是怅恨没老婆吗,有啥了不起,老娘再给你找个更好的,保管是个城花。

 

猫妈又插嘴:“那时未结婚的男女怎么质量都这么好?”

 

我说:“这你也信,真是图样图森破,拿衣服。”接着我对焦仲卿表示了谴责:“这家伙也真是,老婆是他自己休的,虽说不情愿,但也要敢作敢当,倒把人家刘兰芝害死了。刘兰芝真是可怜,凭什么为这个矬蜜蜂(low bee)自杀?”

 

老婆叫起来:“是啊是啊。人家要结婚,那男的还跑去影响欢乐情绪。最重要的是,他和人家相约自杀,可并没有先死,而是听说人家跳了河,他才上吊的。”

 

我说:“还算好哦,要是他最后连吊都不肯上,刘兰芝才真白死了呢。”

 

我这样调侃,但脑子里浮现出东汉末年的庭院,可怜的小吏,残酷的礼教,凄清的月光,孤零零的树枝,其实我已经深深被这首诗打动了,忽然想到,没有文学,却从哪里去体验这种心弦被拨动的情感。





“容”字的文化内涵

 

中国最早的一部字典《说文解字》里说:“容,盛也。”意思是容得下多少东西,盛得下多少东西。宋代大学者徐铉说,为什么“容”的字形,由宝盖头和山谷的“谷”组成呢?因为宝盖头代表房屋(甲骨文中,房屋都是画成宝盖头),它和山谷都是能盛下很多东西的地方。

 

不过很有趣的是,人脸,古代也用这个“容”字表达的,虽然《说文解字》说,面容的容,本字是“颂”,但恐怕是强生分别,因为传世文献中,“容貌”的“容”,极少写成“颂”(当然你也可以说,传世文献都被后人修改过了)。“容”和“颂”,在表示容貌这意义上,至少应该是同源词,也就是说,即使“容”的本来意义是“盛受”的意思,它也和“容貌”的意思也是相关的。为什么这么说,听我解释。

 

人类一直以来就是刷脸社会,我很喜欢《我的野蛮女友》这电影,但一个朋友说:“如果女主角是凤姐或者韩红演的,观众还会喜欢吗?”我沉思了一下,确实。当初喜欢,估计还是被全智贤那天仙般的外貌惊呆了,其实她饰演的那个人物根本谈不上可爱。全智贤就靠那张脸,红遍东亚。也就是说,她的面容,能盛得下比别人多得多的东西,荣誉、财富、名气……,一个人的脸,和一个瓶子的容量,其实是一回事。瓶子越大,盛受的东西越多;面容越美,能承载的东西也越厚,这应该很好理解吧?人的价值,很多时候,就体现在脸蛋上。都说女生找工作困难,但我教过一个漂亮女生,就告诉我,要她的单位很多,有的还三番五次打电话问怎么还不去。悲夫,人类之浅薄也,现实之残酷也!

 

古代做官最为尊荣,但做官确实是要看长相的。儒门就很讲究仪容,孟子说梁襄王,说他“望之不似人君”,也就是那张脸盛受不了国君的尊位;刘表喜欢王粲的才华,想招他为女婿,最终却打消了念头,因为王粲长得实在太寒碜,丑容装不了荆州牧女婿的荣华。汉代那些爆发的,很多就是因为长得帅,比如江充、韩嫣、董贤之流。为了报复仇人,不让他做成官,还专门有人买通刺客,去破仇人的相。一旦破相,就没有资格站在朝堂上了。直到今天,大家也都承认,克林顿、奥巴马能当上美国总统,是因为他们比对手长得帅,不服气行吗!